浙江温州：吴敏一与吴敏 -- 两个名字 两段时代轨迹

崇让堂

在浙江温州的改革开放历程与教育对外开放事业中，有两位吴氏族人的名字极易混淆：吴敏一、吴敏。二人姓名仅一字之差，却分属完全不同的人生赛道。一位是世纪之交温州改革舞台上的学者型官员，辞官下海成为时代标志性人物；一位深耕海外华文传播与中外合作办学，主持运营中国高校在欧洲的重要办学平台 —— 温州大学意大利分校。二者并无亲属与工作隶属关系，折射出改革开放不同阶段，浙江知识分子从政、经商、教育出海的两种人生样本温州大学意...。

吴敏一：改革浪潮下的官员下海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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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敏一，1958 年生于浙江嘉善，经济学硕士，长期从事区域经济研究，是理论功底扎实的学者型干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他任职于浙江省计经委系统，担任省经济建设规划院副院长，深度参与浙江区域经济规划研究。1998 年出任温州市副市长，分管科技、体制改革、工商等工作，在任期间推动 “信用温州”“数码温州” 建设，深度参与温州民营经济制度建设，是当年温州改革的重要参与者。

2003 年，温州换届，吴敏一错失市长任职机会，选择辞去副市长职务下海经商。同一时期，温州数位市级官员同步辞职，这一事件被媒体称为轰动全国的 “温州官员下海现象”，成为那个时代体制内人才向市场流动的标志性事件。

离开公职之后，吴敏一开启职业经理人的道路，辗转多家企业。

第一站为红蜻蜓集团旗下惠利玛连锁机构总裁，因经营理念分歧，仅三个月便离职；之后先后任职上海东畅网络通信、吉利集团铭泰投资总裁。在吉利铭泰投资期间，他主要负责梳理吉利集团教育、地产、文旅等非汽车类存量资产，搭建投资平台组织架构，任职周期不足十个月，没有主导落地重大全新对外并购项目，平台搭建尚未进入大规模扩张阶段便离职赴东北。

2004 年 11 月，吴敏一出任哈尔滨秋林集团董事、总裁。秋林集团作为老牌上市公司，背负沉重历史债务，长期处于风险警示状态。他到任之后，推动内部管理改革，优化商厦商业运营，剥离部分低效资产，开展债务谈判，寄希望完成股改、实现上市公司摘帽。但受制于实控人主导、历史遗留问题盘根错节，既定的股改、重大资产重组目标始终未能落地。任职期间发生秋林商厦 3.08 亿元重大资产违规转让事件，该交易由实控人主导，未履行规范审议披露程序。上交所事后作出纪律处分，认定吴敏一作为总裁、董事未尽勤勉尽责，予以公开谴责，但未对其实施市场禁入，无司法层面认定其经济犯罪的记录。2010 年 9 月吴敏一正式从秋林集团辞职，此后秋林集团后续的借壳重组与他无关。

离开秋林集团后，吴敏一参与过温州资本在黄山等地地产项目，也涉足互联网健康产业。2017 年之后，他基本淡出主流财经媒体，偶尔以温州原副市长的身份出席行业社团活动，不再担任重要企业高管，逐步退出公众视野。从政到经商，吴敏一的经历也折射出一个现实：熟悉政府治理的干部，进入市场化企业之后，会面临资本逻辑、公司治理结构带来的现实挑战，体制经验不能直接等同于商业经营能力大众网。

吴敏：华文传播者，温州大学意大利分校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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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敏，长期深耕意大利华文媒体与中意人文交流，现任温州大学意大利分校校长、浙江 “一带一路” 丝路学院负责人。

早在清末民初，温州隔壁的浙江丽水青田籍商人就把石雕卖到意大利，打开早期贸易通道，留下最早华侨据点。一战期间，意大利劳动力紧缺，部分温州、青田人前往务工谋生；民国时期战乱、家乡灾荒，又推动一批人出海讨生活，形成第一代旅意华侨。改革开放之后，浙江温州以服装、皮具、小商品而崛起（那时的温州，号称有四大支柱产业：打火机，皮鞋，服装，眼镜），温州人习惯家庭作坊模式，能吃苦、上手快。而欧洲的意大利是欧洲老牌轻工业强国，服装、皮革、纺织家庭小作坊极多；八九十年代意大利年轻人不愿做辛苦的加工活，工厂普遍缺工人。此时，大批温州人以亲戚带亲戚，老乡带老乡的方式，到意大利打工，积累资本之后自己开厂、做批发，完美对接当地产业链，代表城市就是距离欧洲文艺复兴发祥地佛罗伦萨不远处的普拉托市，成为欧洲重要快时尚加工中心。而在此时，实行普选制的民主国家意大利多次推出移民大赦：在境内实际工作生活的无身份务工者，可以申请合法居留身份，获得留下来的机会。同时，意大利推行家庭团聚政策：拿到居留之后，可以申请把配偶、子女、亲属接到意大利，这是大规模移民的制度通道。所以，至今在意大利有非常多的华侨，主要在普拉托市，华侨主要是温州人与青田人。

吴敏拥有丰富海外媒体从业背景，曾任温州日报报业集团主任编辑，担任意大利《欧华联合时报》社长兼总编辑，在意大利工作生活十三年，熟悉意大利社会，深度对接几十万温籍华侨华人社群，同时兼任人民日报海外网意大利频道负责人。其主导的 “一带一路中国品牌世界行” 获评国家五部委认定的国家文化出口重点项目。同时，他担任温州市委市政府引才大使、世界温商论坛秘书长、世界温州人微笑联盟创会秘书长，该慈善机构曾获得中华慈善奖，还担任温州大学人文学院校外硕士生导师，主持多项浙江省、温州市社科课题，研究中华文化出海、华侨经济等议题。

温州大学意大利分校，2016 年揭牌，是国内高校首个在意大利设立的境外办学机构，分阿雷佐、普拉托两大校区，分别与锡耶纳大学、佛罗伦萨大学合作办学。吴敏接任分校校长之后，统筹分校全部业务。分校一方面开展正规学历教育，招收意大利籍学生就读中意合作本科项目，颁发意大利教育部认可的本科学历；同时接收温州大学本校学生开展 2+2 双学位交换培养。另一方面立足普拉托华人聚集区，面向持中国护照的海外温籍华商、华侨青年开展非学历培训，开设跨境电商、国际贸易、法律财税等课程，发放培训结业证书，服务海外侨胞成长。2023 年，该平台正式获批浙江省 “一带一路丝路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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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工作中，吴敏对接驻意大利使领馆、意大利高校、华人社团，推动双向青年交流，组织国内品牌出海、意大利青年来华参访等活动。区别于普通海外办学机构，温州大学意大利分校兼顾学历人才培养、侨务服务、经贸文化传播多重职能，成为中欧人文交流的重要窗口。

吴敏在温州泰伯文化交流中心

（浙江省平阳县水头镇腾龙路）

吴敏所主持的温州大学意大利分校，是中国高校 “走出去” 办学的一个缩影。所谓境外办学，即中国高校走出国门，在海外开展教学，和国内的中外合作办学（引进国外教育资源来华）方向相反。整体格局以 “一带一路” 沿线国家为重点，东南亚布局最为密集，欧洲、美洲实体办学相对稀少，绝大多数项目采取中外院校合作模式，真正自建独立校园的案例十分有限。

从办学类型上大致分为四类。第一类是教育部备案、可颁发正规学历的海外办学机构，数量不多。代表有厦门大学马来西亚分校、老挝苏州大学、温州大学意大利分校、北大汇丰商学院英国校区。这类机构中，海外本地国籍学生是学历项目主要生源，国内学生不能直接高考报考海外分校，大多需要先被国内本校录取，再走交换、双学位项目。

第二类是职业教育出海，规模体量最大。国家层面的鲁班工坊，由教育部统筹，全国众多高职院校参与，遍布四十多个国家，主打 “中文 + 职业技能”，开展机电、铁路、汽修等技能实训，大部分只颁发培训证书，少数可对接当地专科文凭，主要面向海外当地青年、中资企业员工。各省也打造自己的出海品牌，例如浙江省的丝路学院，本科、高职院校均参与，部分项目可以颁发正规本科学历；安徽省打造 “徽匠工坊”，对标鲁班工坊，以非学历技能培训为主。

第三类是联合培养项目，占境外办学六成以上，不建设实体海外校园，以 2+2、3+1、双学位模式开展，学生大部分时间在国内就读，阶段性赴海外合作院校学习，是国内大学生接触最多的国际化办学形式。

第四类为语言文化交流平台，以孔子学院为代表，开展中文教学与文化传播，不授予学历文凭，侧重人文民间交流。

客观来看，中国高校境外办学仍面临不少现实挑战：自建校园投入巨大，多数项目依托外方院校场地运营；办学需要遵守所在国教育法规，学历认证存在门槛；海外运营成本高，双语师资供给紧张；部分项目存在重签约、轻落地的现象。教育部出台相关指导文件，加强对高校境外办学的备案、质量监管与退出机制建设，推动海外办学从追求数量，转向注重质量与可持续发展。

从吴敏一的改革求索，到吴敏主持的中意海外办学，两个名字映照出浙江这片土地上，不同时代背景之下，知识分子在时代浪潮之中的选择：一个投身国内市场经济改革浪潮，一个立足教育传播搭建中外文明互鉴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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