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语・吴语》（全文以及白话文）与其中的智慧格言

崇让堂

《国语・吴语》（全文以及白话文）与其中的智慧格言

《国语・吴语》的内容，是从吴国灭亡之前的二十年的夫椒之战开始，讲到夫差接受越国求和，伍子胥被赐死，再讲到吴国灭亡之前的十年前后的艾陵之战和黄池会盟（《吴语》中讲的是夫差让晋国先歃血为盟，意为夫差并未成为霸主），勾践偷袭姑苏，夫差派人向周天子报功（周天子称夫差为伯父，意为承认夫差是姬姓，承认夫差是泰伯仲雍后裔），最后讲到勾践背盟，围困姑苏，夫差请求用财宝、美女求和，愿意成为越国的附庸国，但要保留吴国的土地和人民、军队，以及吴国的宗祠宗庙等等这些政治资本，但是这些被范蠡拒绝，范蠡只答应夫差迁往甬句东(舟山群岛)，给三百户人家，让夫差沦为庶民，安度晚年。夫差直接拒绝了这个终身流放的永无复国翻身可能的政治死刑，宁死不接受这种毫无政治希望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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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句东（舟山君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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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吴语》16条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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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虺弗摧，为蛇若何？

原文：

夫越王好信以爱民，四方归之；年谷时熟，日长炎炎，及吾犹可以战也。为虺弗摧，为蛇将若何？

释义：小蛇不打死，长成大蛇就难以制服。指不乘胜根除隐患，必留后患。

心得：隐患宜早不宜晚，小问题放任成大患。做事要抓关键节点，一次性解决根源，避免“养痈遗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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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埋之而狐搰之，是以无成功

原文：夫谚曰：“狐埋之而狐搰之，是以无成功。”今天王既封殖越国，以明闻于天下，而又刈亡之，是天王之无成劳也。（《国语·吴语·诸稽郢行成于吴》）

释义：狐狸埋东西又挖出来，所以办不成事。比喻反复犹豫、疑虑重重，难成大事。

心得：决策要果断，行动要专一。半途而废、频繁推翻计划，只会浪费精力、一事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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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必信，行必果

原文：（勾践）食不重味，衣不杂采，自执其劳，与百姓同其劳，言必信，行必果。

释义：说话守信用，做事有结果。

心得：诚信是立身之本，执行力是成事之基。说到做到能积累口碑，凡事有始有终方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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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谋必素见成事焉，而后履之

原文：夫一人善射，百夫决拾，胜未可成也。夫谋必素见成事焉，而后履之，不可以授命。

释义：谋划必须先预见成功的可能，再付诸行动，不能轻易送死。

心得：做事不盲目，先谋后动。评估可行性、预判风险后再行动，避免无意义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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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辞行成，以喜其民

原文：王不如设戎，约辞行成，以喜其民，以广侈吴王之心。

释义：用谦卑的言辞求和，取悦对方百姓，助长吴王的骄气。

心得：示弱是策略，不是软弱。以退为进、借力打力，能为自己争取时间、创造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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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而不骄，劳而不矜其功

原文：（勾践）盛而不骄，劳而不矜其功，内亲外附，百姓慈爱。

释义：兴盛时不骄傲，劳苦时不自夸功劳。

心得：真正的强者懂得收敛。位高不骄、功成不傲，才能稳住人心、走得更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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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

原文：夫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

释义：百姓劳作就会思考，思考就会产生善心；安逸就会放纵，放纵就会忘记善念。

心得：居安思危，劳逸结合。长期安逸易滋生惰性与恶念，适度忙碌能保持清醒与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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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以吴赐越，孤敢不听天之命

原文：越王曰：“昔天以越赐吴，而吴不受；今天以吴赐越，孤敢不听天之命，而听君之命乎？”

释义：上天把吴国赐给越国，我不敢违背天命。

心得：顺势而为，事半功倍。当时机成熟时，应果断把握，顺应趋势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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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生于地上，寓也，其与几何？

原文：越王曰：“……以民生之不长，王其无死！民生于地上，寓也，其与几何？”

释义：人在世间只是寄居，生命短暂，能有多少时光？

心得：生命有限，当珍惜当下。明确目标、践行价值，别让光阴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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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差将死，曰：吾何面目以见员也

原文：夫差将死，使人说于子胥曰：“使死者无知则已矣；若其有知，吾何面目以见员也！”遂自杀。

释义：夫差临死前说，若有知，我没脸见伍子胥！

心得：一念之差，终身遗憾。决策要守底线，别因短视与傲慢毁掉自己，辜负信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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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唯能下其群臣，以集其谋故也

原文：越灭吴，上征上国，宋、郑、鲁、卫、陈、蔡执玉之君皆入朝。夫唯能下其群臣，以集其谋故也。

释义：越国能灭吴，是因为能屈尊臣下，集中众人的智慧。

心得：个人能力有限，团队智慧无穷。放下身段，倾听他人意见，才能汇聚力量、成就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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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之于越也，繄起死人而肉白骨也

原文：诸稽郢曰：“君王之于越也，繄起死人而肉白骨也。孤不敢忘天灾，其敢忘君王之大赐乎！”

释义：君王对越国，如同让死人复活、让白骨长肉。

心得：善举要表达，恩情要铭记。以感恩之心待人，能化解矛盾、赢得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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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国大夫种勇而善谋

原文：越国大夫种勇而善谋，将还玩吴国于股掌之上，以得其志。

释义：越国大夫文种勇敢且善于谋划。

心得：人才是最宝贵的资源。识人、用人、聚人，是成就事业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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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王将耻不战

原文：夫吴之边鄙远者，罢而未至，吴王将耻不战，必不须至之会也，而以中国之师与我战。

释义：吴王会以不打仗为耻辱。

心得：骄傲是失败的开端。别被虚荣心驱使，理性判断局势，避免冲动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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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若弃吴，必许吾成而不吾足也

原文：吾以卜之于天，天若弃吴，必许吾成而不吾足也，将必宽然有伯诸侯之心焉。

释义：上天若抛弃吴国，一定会答应我们求和，且轻视我们。

心得：洞察对手心理，预判局势走向。知己知彼，才能制定精准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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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罢弊其民，而天夺之食，安受其烬

原文：既罢弊其民，而天夺之食，安受其烬，乃无有命矣。（

释义：等吴国百姓疲惫不堪，上天又夺走他们的粮食，我们就安稳地接收它的残局。

心得：等待时机，后发制人。不急于一时，积蓄力量，待对手陷入困境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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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吴语》全文的白话文

吴王夫差发兵攻打越国，越王勾践也率军在江边迎战。大夫文种向越王献计说：“吴国和越国，都是上天安排的国运，大王不如不要开战。伍子胥和华登把吴国的士兵训练得十分精锐，从来没有打过败仗。一个人擅长射箭，就会有上百人跟着效仿，我们未必能打赢。谋划事情，一定要先预见能成功再去做，不能白白送命。大王不如一面部署军队，一面用谦卑的言辞去求和，让吴国百姓高兴，也让吴王的心变得骄纵。我已经向上天占卜过，上天如果要抛弃吴国，一定会答应我们求和，而且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到那时，吴王必定会生出称霸诸侯的野心。等吴国的百姓疲惫不堪，上天再夺走他们的收成，我们就能安稳地收拾吴国的残局，吴国也就没有天命庇护了。”

越王答应了，就派诸稽郢去吴国求和，说：“我国君主勾践派我这个小臣前来，不敢公然陈列礼品行礼，冒昧地私下对您的下属说：从前越国遭了灾祸，得罪了天王。天王亲自大驾光临，本来要灭掉勾践，却又宽恕了他。君王对越国的恩德，就像让死人复活、让白骨长出新肉一样。勾践不敢忘记上天的灾祸，又怎敢忘记君王的大恩大德？如今勾践再次遭遇灾祸，没有德行，我这个粗鄙之人，怎敢忘记天王的大德，去计较边境的小怨仇，以致再次得罪您的下属？勾践带着几位老臣，亲自前来领受重罪，在边境叩头请罪。如今君王没有明察，盛怒之下调动军队，要彻底消灭越国。越国本来就是向您进贡的属地，君王不用鞭子驱使就会顺从，却屈尊派军士前来讨伐。现在勾践请求结盟：送一位嫡女，到王宫服侍您；送一位嫡子，带着器具跟随近臣侍奉您，春秋两季的进贡，绝不会对王府有丝毫懈怠。天王何必屈尊讨伐我们呢？这也是天子征讨诸侯的礼节啊。谚语说：‘狐狸埋了东西又自己挖出来，所以不会成功。’现在天王已经扶植了越国，美名传遍天下，却又要消灭它，这是天王做事情没有成效。就算四方的诸侯，又凭什么真心归顺吴国呢？冒昧派我把话说尽，希望天王权衡利弊、考量道义。”

吴王夫差对大夫们说：“我对齐国抱有称霸的大志，我打算答应越国求和，你们不要违背我的想法。如果越国已经改过，我还有什么要求？如果它不改，等我回来，再发兵攻打它。”

伍子胥劝谏说：“不能答应求和。越国并非真心和吴国交好，也不是畏惧我们的兵力强大。大夫文种勇敢又善于谋划，会把吴国玩弄于股掌之间，来实现他的野心。他本来就知道君王您崇尚威风、争强好胜，所以用谦卑的言辞，让您的心志放纵，使您沉迷于征伐中原各国，从而自取灭亡。让我们的兵器损耗、百姓流离，国家日渐衰败，然后他们安稳地收拾我们的残局。越王守信用、爱护百姓，四方的人都归顺他，年年五谷丰登，国力日渐强盛，趁我们现在还能战胜他们，一定要动手。小蛇不打死，长成大蛇就没办法对付了！”

吴王说：“大夫你为什么这么看重越国？越国难道能成为我们的大患吗？如果没有越国，我凭什么在春秋两季向军士炫耀武力呢？” 于是答应了越国求和。

将要结盟的时候，越王又派诸稽郢推辞说：“如果结盟有用，上次结盟的口血还没干，足够建立信义了；如果结盟没用，君王凭借武力就能驱使我们，何必看重鬼神的盟约，却看轻自己的权威呢？” 吴王听了，就只达成了口头和约，没有正式结盟。

吴王夫差答应越国求和后，大规模整顿军队，准备攻打齐国。伍子胥进谏说：“从前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大王却没有接受。上天的心意反复无常，越国的萌芽重新生长，还有治好的可能吗？越国对于吴国，就像人的心腹大患；齐国对于我们，不过是皮肤上的小病。现在大王放弃越国去攻打齐国，就像害怕老虎却去刺杀小猪，就算打赢了，后患也无穷无尽。”

吴王不听，退朝后对别人说：“伍子胥对吴国怀有二心，想借机扰乱齐国。”于是派伍子胥出使齐国，伍子胥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齐国的鲍氏，留在了齐国。

太宰伯嚭听说后，就在吴王面前诬陷伍子胥：“伍子胥为人刚烈凶狠、没有仁心，好猜忌又仇视他人，他的怨恨恐怕会酿成大祸。前些日子大王想攻打齐国，伍子胥坚决反对，如今大王最终出兵并立下大功，伍子胥耻于自己的计谋不被采用，就心生怨恨。现在大王又要攻打齐国，伍子胥一味进谗言，想败坏吴国，庆幸吴国失败来证明自己的计谋高明。现在大王率领全国军队出征，他一定不会让大王在齐国得志，恐怕另有图谋，大王不防备他，一定会发生祸乱。”

吴王说：“没有你的话，我也已经怀疑他了。” 于是派人赐给伍子胥属镂剑，说：“你用这把剑自尽吧。”

伍子胥仰天长叹：“唉！奸臣伯嚭作乱，大王反而杀我。我辅佐你的父亲成就霸业，你还没被立为太子的时候，各位公子争夺太子之位，我以死向先王力争，你才勉强被立。你即位后，想把吴国分一部分给我，我都不敢奢望。可如今你听信谗臣的话，杀害长辈。” 他对门客说：“一定要在我的墓上种梓树，让它长成可以做棺材的木材；把我的眼睛挖出来挂在吴国的东门上，我要亲眼看着越国的军队攻入灭掉吴国。” 于是自刎而死。

吴王听说后大怒，把伍子胥的尸体装进皮袋，扔进长江，说：“我让你沉入江中，怎么还能看得到？” 吴国人怜悯他，在江边为他建了祠堂，把这座山命名为胥山。

吴王夫差杀了伍子胥后，没过一年，就发兵北上攻打齐国。太子友劝谏说：“吴国和越国，是世代仇杀的敌国。两国土地相连、习俗相近，吴国不能吞并越国，越国也不能吞并吴国，却互相成为对方的祸患。现在大王要劳师动众远征齐国，齐国未必能攻克，越国一定会趁我们疲惫的时候偷袭。大王一定要仔细考虑。”

吴王不听，于是攻打齐国，在艾陵交战，大败齐军，俘获了国书、高无平等将领回国。又派奚斯向齐国解释说：“从前我们先君阖庐征伐楚国，和齐、郑、宋三国在咸丘结盟。齐国人送回了先君的灵柩，没有讨伐我们。如今齐君有不好的臣子，给您带来忧患，我冒昧地把这件事告知您的下属。”

吴王夫差在黄池和晋侯会盟，吴、晋两国争夺盟主之位，没有定下来。吴王最终答应让晋国先歃血为盟。吴军撤退后，越国得知消息，勾践率军偷袭吴国，攻入吴国的外城，焚烧了姑苏台，夺走了吴国的大船。

吴国人向吴王告急，吴王怕这件事被诸侯知道，亲手在帐下杀了七个报信的人。于是率军回国，到达泾水时，和越军交战，被打得大败。

吴王夫差从黄池撤退后，派王孙苟向周天子报功，说：“从前我们先君阖庐征伐楚国，和诸侯在申地结盟。楚国无道，颠覆周王室，离散我们的兄弟，搅乱同盟，颠覆我们的国家。先君阖庐不忍仇恨，披甲带剑，和楚昭王在中原柏举大战。上天保佑，楚军大败，先君攻入郢都，掌控了楚国的社稷和百姓。如今齐侯不恭敬，不履行对天子的义务，背弃盟誓，远征鲁国。夫差不才，率领旧部讨伐齐国，上天保佑，大败齐军，俘获八位将领。冒昧地把这件事禀告天王。”

周天子回答说：“苟，伯父如果能向诸侯发布号令，辅佐王室，这是伯父的功劳。”

吴王夫差从黄池回国后，让百姓休养生息，却不加戒备。越王勾践于是率领军队攻打吴国，到达五湖，吴军十分惊恐。吴国人出来挑战，一天之内往返五次。越王没有理会，想答应求和。范蠡进谏说：“在朝堂上谋划好的事情，却在战场上放弃，这样可以吗？大王暂且不要答应。我听说，圣人的功业，在于把握时机。得到时机却不成就功业，上天就会反过来惩罚。上天的规律不远，五年就会轮回一次，小的灾祸来得快，大的灾祸更长远。古人说：‘砍伐斧柄的人，眼前的斧柄就是榜样。’现在大王不果断，难道忘了会稽山的危难了吗？”

越王说：“好。” 于是没有答应求和。

越军围困吴军三年，吴军自行溃败。吴王夫差带着贤良的大臣和贵重的财物，登上姑苏台。派王孙雄向越国求和，说：“从前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吴国没有听从天命；如今上天把吴国赐给越国，越国难道就不顾我的性命吗？我请求大王把我迁到甬句东，给我三百对夫妇，任凭大王安置，让我安度余生。”

越王勾践于心不忍，想答应他。范蠡说：“会稽山的事情，是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吴国没有接受。谋划事情，一定要先预见能成功再去做。上天赐予却不接受，反而会遭受灾祸。大王忘了会稽山的厄运了吗？”

越王说：“好。” 于是没有答应。

吴国使者往返多次，言辞越来越谦卑，礼节越来越恭敬。越王又想答应，范蠡说：“让我们两国君主在野外暴露征战，不是吴国的过错，是我的过错。我请求把大王迁到甬句东，给三百对夫妇，任凭安置。”

使者说：“范蠡先生您的谋划，也太狠心了吧？”

范蠡说：“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于是击鼓进兵，说：“越王已经把政事托付给我了，使者请回去，不然就要获罪了。”

使者哭着离开了。越国最终灭掉了吴国。




国语・吴语原文的全文

吴王夫差起师伐越，越王勾践起师逆之江。大夫种乃献谋曰：“夫吴之与越，唯天所授，王其无庸战。夫申胥、华登简服吴国之士于甲兵，而未尝有所挫也。夫一人善射，百夫决拾，胜未可成。夫谋必素见成事焉而后履之，不可以授命。王不如设戎约辞行成，以喜其民，以广侈吴王之心。吾以卜之于天，天若弃吴，必许吾成而不吾足也。将必宽然有伯诸侯之心焉。既罢弊其民，而天夺之食，安受其烬，乃无有命矣。”越王许诺，乃命诸稽郢行成于吴，曰：“寡君勾践使下臣郢不敢显然布币行礼，敢私告于下执事曰：昔者，越国见祸，得罪于天王。天王亲趋玉趾，以心孤勾践，而又宥赦之。君王之于越也，繄起死人而肉白骨也。孤不敢忘天灾，其敢忘君王之大赐乎？今勾践申祸无良，草鄙之人，敢忘天王之大德，而思边陲之小怨，以重得罪于下执事？勾践用帅二三之老，亲委重罪，顿颡于边。今君王不察，盛怒属兵，将残伐越国。越国固贡献之邑也，君王不以鞭箠使之，而辱军士，使令焉。今勾践请盟：一介嫡女，执箕帚以晐姓于王宫；一介嫡男，奉盘匜以随诸御，春秋贡献，不解于王府。天王岂辱裁之？亦征诸侯之礼也。夫谚曰：‘狐埋之而狐搰之，是以无成功。’今天王既封殖越国，以明闻于天下，而又刈亡之，是天王之无成劳也。虽四方之诸侯，则何实以事吴？敢使下臣尽辞，唯天王秉利度义焉。”吴王夫差乃告诸大夫曰：“孤将有大志于齐，吾将许越成，而无拂吾虑。若越既改，吾又何求？若其不改，反行，吾振旅焉。”申胥谏曰：“不可许也。夫越非实忠心好吴也，又非慑畏吾兵甲之强也。大夫种勇而善谋，将还玩吴国于股掌之上，以得其志。夫固知君王之盖威以好胜也，故婉约其辞，以从逸王志，使淫乐于诸夏之国，以自伤也。使吾甲兵钝弊，民人离落，而日以憔悴，然后安受吾烬。夫越王好信以爱民，四方归之，年谷时孰，日长炎炎，及吾犹可以战也。为虺弗摧，为蛇将若何？”吴王曰：“大夫奚隆于越？越曾足以为大虞乎？若无越，则吾何以春秋曜吾军士？” 乃许之成。将盟，越王又使诸稽郢辞曰：“以盟为有益乎？前盟口血未干，足以结信矣。以盟为无益乎？君王舍甲兵之威以临使之，而胡重于鬼神而自轻也？” 吴王乃许之，荒成不盟。

吴王夫差既许越成，乃大戒师徒，将以伐齐。申胥进谏曰：“昔天以越赐吴，而王弗受。天有反覆，越之萌也，其有瘳乎？越之在吴，犹人有腹心之疾也。夫齐与吾，疥癣之疾也。今王释越而伐齐，譬犹惧虎而刺猏，虽胜之，其后患未央。”吴王弗听，退而告人曰：“是胥有疑于吴，将以乱齐。” 乃使申胥于齐，申胥以其子适齐，属之鲍氏。太宰嚭闻之，乃谗于吴王曰：“申胥为人刚猛、不仁、忌而疾视，其怨望恐为深祸也。前日王欲伐齐，申胥以为不可。今王卒伐之而有大功，申胥耻其计谋不用，乃反怨望。今王又将伐齐，申胥专谗，欲以败吴，幸吴之败以自胜其计耳。今王行而举国之师以委之，其不使王得志于齐，必也。将有他志，王不备之，必作难矣。”吴王曰：“微子之言，吾亦疑之。” 乃使赐申胥属镂之剑，曰：“子以此死。”申胥仰天叹曰：“嗟乎！谗臣嚭为乱矣，王乃反诛我。我令若父霸。自若未立时，诸公子争立，我以死争之于先王，几不得立。若既得立，欲分吴国予我，我顾不敢望也。然今若听谀臣言以杀长者。” 乃告其舍人曰：“必树吾墓上以梓，令可以为器；而抉吾眼悬吴东门之上，以观越寇之入灭吴也。” 乃自刭死。吴王闻之，大怒，乃取申胥之尸，盛以鸱夷，而投之于江。曰：“孤使子没于江，安得而视之？” 吴人怜之，为立祠于江上，因命曰胥山。

吴王夫差既杀申胥，不稔于岁，乃起师北伐齐。太子友谏曰：“夫吴之与越，仇雠敌战之国也。吴、越有壤地相接之利，有习俗相类之民。吴不能有越，越亦不能有吴，而吴常为越患，越亦常为吴患。今王将劳民远伐齐，齐必未可克，而越必乘吾弊。王其图之。”吴王弗听，遂伐齐，战于艾陵，大败齐师，获国书、高无平以至。乃使奚斯释言于齐，曰：“昔者，吾先君阖庐有不腆之役于楚，而与齐、郑、宋同盟于咸丘。齐人归我先君之丧，而不我讨。今君有不令之臣，为君忧，敢告于执事。”

吴王夫差会晋侯于黄池，吴、晋争长未成。吴王乃许晋先歃。吴师既退，越闻之，勾践乃率师以袭吴。入其郛，焚其姑苏，徙其大舟。吴人告败于王，王恶其闻也，自刭七人于幕下。乃还，及于泾，与越人战，大败。

吴王夫差既退于黄池，乃使王孙苟告劳于周，曰：“昔者，吾先君阖庐有不腆之役于楚，而与诸侯同盟于申。楚为无道，荡覆我王室，散离我兄弟，乱我同盟，倾覆我国家。吾先君阖庐不忍其仇，被甲带剑，以与楚昭王毒逐于中原柏举。天舍其衷，楚师败绩。王至于郢，亲制其社稷，系其人民。今齐侯不共，不共王事，倍弃盟誓，以远役于鲁。夫差不腆，率尔旧旅，以讨于齐。天舍其衷，齐师还绩，获其八帅。敢以告于天王。”周王答曰：“苟，伯父若能布令于诸侯，以辅王室，伯父之劳也。”

吴王夫差还自黄池，息民不戒。越王勾践乃率其众，以伐吴。至于五湖，吴师大骇。吴人闻之，出挑战，一日五反。越王弗听，欲许之。范蠡进谏曰：“夫谋之廊庙，失之中原，其可乎？王姑勿许也。臣闻之，圣人之功，时为之庸。得时不成，天有反形。天节不远，五年复反。小凶则近，大凶则远。先人有言曰：‘伐柯者，其则不远。’今君王不断，其忘会稽之事乎？”王曰：“诺。” 乃不许。居军三年，吴师自溃。吴王夫差帅其贤良，与其重禄，以上姑苏。使王孙雄行成于越，曰：“昔者，上天以越赐吴，吴不受命。今天以吴赐越，越其无视孤之命乎？孤请达王于甬句东，夫妇三百，唯王所安，以没王年。”越王勾践不忍，欲许之。范蠡曰：“会稽之事，天以越赐吴，吴不受也。夫谋事，必素见成事焉而后履之。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君忘会稽之厄乎？”王曰：“诺。” 乃不许。使者往而复来，辞愈卑，礼愈尊。王又欲许之。范蠡曰：“夫使吾二君暴露于中原，非吴之罪也，孤之罪也。孤请达王于甬句东，夫妇三百，唯王所安。”使者曰：“范蠡子之为谋也，其忍乎？”范蠡曰：“吾已决矣。” 乃鼓进兵，曰：“王已属政于执事，使者去，不者且得罪。”使者泣而去。遂灭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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