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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 与 镇江:吴文化溯源考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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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30 22:51:49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西周《诗经・大雅・皇矣》有云:“帝作邦作对,自大伯王季。” 此句言泰伯离开周原一事,或将其归为周族早期的战略部署,却未明其去向,亦未详述所谓战略布局的具体内涵。后世或有溢美之嫌,将此举动附会为古公亶父的雄才远略,为其增光添彩,实则其背后的真实缘由,恐无这般荣光与精妙。

可确定的是,泰伯离开周原后,并未销声匿迹,而是在新的地域凝聚势力、形成集团,甚至发展为一方颇具影响力的实体,只是《皇矣》未提及这一集团的名号与归属。

至战国时期,《左传》中两度提及泰伯,皆与虞国及毗邻虞国的晋国相关。晋灭虞之前,虞国大夫宫之奇力谏虞君,言:“太伯虞仲,太王之昭也,太伯不从,是以不嗣。” 晋灭虞之后,晋国大夫士蔿劝太子申生:“不如逃之,无使罪至,为吴大伯,不亦可乎。” 两处记载均指向一点:泰伯离开周原,并非为周族 “作邦作对” 的主动谋划,而是因与古公亶父政见相左,故而远走。

后世史料多载,古公亶父见幼年姬昌天资聪颖、有祥瑞之兆,遂有意传位予昌;亦有分析认为,季历娶商朝贵族之女为妻,古公亶父为周族前途计,欲借联姻改善与商朝的关系,故而决意传位季历及姬昌。泰伯、仲雍或出于孝心,或为顾全周族大局,或因自身势力薄弱、对局势有着清醒认知,最终选择离开周原。这些记载虽补全了泰伯远走的动因,却仍未明确其离开周原后的落脚之地。

《左传》虽未明言泰伯为虞国先祖,但其记载皆与虞国相关,已然暗含泰伯、仲雍与虞国的深厚渊源,预示着二人当年所建的集团与势力,极有可能便是古虞国 -- 古字中 “虞”“吴” 相通,此为关键佐证。值得注意的是,《左传》虽然成书于吴国灭亡之后,但其史料价值比成书于秦汉甚至隋唐之后的史料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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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左传》成书年代相近的屈原,在《天问》中写道:“吴获迄古,南岳是止。孰期去斯,得两男子。” 关于此句的解读,历来众说纷纭:或认为句中 “吴” 指舜帝(舜为有虞氏),“两男子” 为舜与丹朱;或认为 “吴” 指楚之先祖之一吴回;而主流观点则认为,“吴” 即吴泰伯,“两男子” 便是泰伯与仲雍。此句明确指出泰伯、仲雍最终抵达 “南岳”,古之南岳即衡山,然屈原笔下仅书 “南岳”,未直书 “衡山”。

推究其因,或为口耳相传的误记。彼时楚国已从越国手中夺取吴国全部故地,屈原或许从吴地遗民口中听闻泰伯、仲雍曾至 “横山”,因音近而误听为 “衡山”,遂书 “南岳” 二字,致使后世误以为二人抵达衡山。衡山的地望可从史料中明晰,秦始皇所置衡山郡、汉初吴芮的衡山国,皆在大别山周边区域。 “大别” 之 “别”,取 “离” 之意;八卦中离属火,五行文化里南方属火、南岳属火,故衡山与大别山实为一地,只是大别山纵横千里,屈原未记载二人具体抵达其何处,或许其自身亦未厘清。

另有一说,屈原意识中的 “衡” 字,恰如司马迁意识中的 “宜” 字,皆为音近误传。吴地遗民言吴国首位君主被封于 “宜” 地,传至司马迁耳中,误作 “夷”,故《史记》中有周章封于 “夷蛮” 的记载,而这一误记,恰与宜侯夨簋铭文中 “封于宜” 的记载相印证。司马迁亦明确写道,泰伯、仲雍抵达 “江蛮”,“太伯避历,江蛮是适”,泰伯、仲雍居于江蛮,而周章居于夷蛮。

《左传》中亦有 “衡山” 记载,鲁襄公三年,楚令尹子重率军攻吴,克鸠兹,至衡山,后楚军惨败,子重因忧愤而卒。司马迁则称泰伯、仲雍抵达 “荆蛮”,而《史记》中所载荆蛮的地望,实则在大别山地区 -- 楚成王收服荆蛮,其所吞并的诸国,皆在大别山周边,由此可证,大别山及其周边区域,即为古之荆蛮,也是司马迁心目中的荆蛮。而大别山腹地的湖北麻城,亦有一座横山,麻城更是大别山的区域性中心城市,这也与吴地遗民所言的 “横山” 形成呼应。

《史记》载:“周武王克殷,求太伯、仲雍之后,得周章。周章已君吴,因而封之。乃封周章弟虞仲于周之北故夏虚,是为虞仲,列为诸侯。” 依此记载,周章为原地受封,并未徙封,远封北方的仅有虞仲,虞国的地望亦由此明确。然结合宜侯夨簋铭文来看,司马迁的记载存有诸多误差:封周章者实为周康王,而非周武王;周章并非原地受封,而是徙封至宜地。司马迁称周章封于 “夷”,与铭文中 “封于宜” 虽为音近误传,却指向同一地域。

有学者分析,周公平定商朝反叛势力后,周朝势力拓展至长江下游南岸,为巩固这一区域的统治,遂将泰伯后裔封于此处,这一举措,发生于周武王之后。至于周章的徙封之地,宜侯夨簋铭文明确记载其来自 “虞侯”;依《史记》推断,则是来自泰伯、仲雍自号句吴的荆蛮或江蛮之地,亦即二人断发文身、扎根立足之地。

泰伯、仲雍抵达此地后,不仅改易周人习俗,断发文身,更在丧葬制度上摒弃周人 “不封不树” 的传统,改用土墩墓安葬逝者。周人的 “不封不树”,与蒙古人的丧葬方式相仿,成吉思汗的葬地便是如此,无封土、无树碑,不留任何痕迹,葬后派军守护,待来年青草覆迹,方撤走军队,故其具体葬地至今不明。而土墩墓这一形制,主要出现于商末至东周时期的皖南、宁镇地区,浙江、江西一带亦有少量分布,恰与泰伯、仲雍及其秦汉之前的后裔的活动区域相契合。

或有一说,泰伯、仲雍的断发文身,并非单纯效仿当地习俗,而是自创样式;土墩墓的形制,亦非照搬当地传统,而是结合地域环境的创新 —— 此地的地下水位较高,土墩墓可避水浸,同时,这也是与周文化保持差异、彰显独立自主的一种方式。这一创新之举,足见泰伯、仲雍的开拓意识。

土墩墓的分布区域,即为古吴国的疆域所在,而考古发现证实,土墩墓中的王墓,集中于镇江大港一带。泰伯、仲雍、季简、叔达,或许便生活并安葬于荆蛮或江蛮之地,彼时,二人率千余家民众在此扎根,人口自然损耗较少,又因泰伯、仲雍治下防务得当、外交有度,鲜有战事伤亡,故而即便开创了土墩墓形制,其数量亦不甚多,流传至今的更是寥寥无几。

无论荆蛮、江蛮是在大别山腹地的湖北麻城横山(毗邻古云梦泽),或是在安徽安庆的古南岳天柱山(毗邻古彭蠡泽,近长江),亦或是在夷蛮所在的宜地(镇江大港横山),或是其附近不太远的安徽马鞍山当涂横山,可确定的是,这些区域以土墩墓为丧葬形制的人群,与镇江大港土墩墓的墓主,同宗同源、同属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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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大港土墩墓中出土的宜侯夨簋,其铭文虽多字尚未破译,或解读存疑,但 “虞” 字的写法与含义毫无争议,这一关键铭文,足以证明此地族群的首领源自虞国。古字 “虞”“吴” 相通,而虞国的创立者,正是泰伯与仲雍。故而,镇江大港土墩墓的墓主,无论其被称为宜侯夨,或是被称为周章,皆是泰伯、仲雍的后裔,承继着二人的血脉,秉持着二人的精神品格与文化内核,绝无 “冒荫” 认祖、攀附名门的可能。

此外,宜侯夨簋铭文明示,宜侯此前为虞侯,而与晋国相邻的北方虞国,并非侯爵,而是周朝诸侯等级中最高的公爵,其国君称虞公。由此可见,宜侯所自出的 “虞侯”,并非北方虞国,而是泰伯、仲雍所建的古虞国。周武王灭商后,泰伯、仲雍的后裔受封侯爵,称虞侯,或因 “虞”“吴” 相通而称吴侯。

也正因如此,吴王夫差在黄池会盟中直言:“于周室我为长。” 这一表述绝非妄言,夫差为古公亶父长子泰伯、次子仲雍之后,在周室宗亲中辈分最高。对此,晋国人亦未否认,仅以 “于姬姓为我伯” 回应,实则默认了夫差的宗亲地位。

综上,镇江大港的吴文化,便是泰伯、仲雍所开创的文化,镇江的文化源流,始于吴文化,根在泰伯文化。文化由行为彰显,泰伯、仲雍离开周原,或出于谦逊,或为顾全大局,或因认清局势而以 “走为上” 保全自身,这些行为所蕴含的精神,成为吴文化的重要内核;离开周原后,二人包容团结当地千余家荆蛮民众,断发文身、改易墓制,这既是与周文化主动割离的标志,亦是独立自主、因地制宜的创新之举,这些行为所凝聚的品格,同样是吴文化的核心构成。

如今吴氏族人归纳的吴文化 “谦逊、包容、开拓” 精神,与泰伯、仲雍的生平行为高度契合,这一归纳精准而深刻。吴氏后人纪念先祖,其意正在于传承与弘扬这份珍贵的文化遗产,让泰伯精神在新时代延续,为人类文明的发展贡献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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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31 13:09:49 |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崇让堂 于 2026-2-4 09:42 编辑

泰伯与镇江 以及 镇江与吴王

西周《诗经·大雅·皇矣》里说:“帝作邦作对,自大伯王季。”这句话提到了泰伯(大伯)离开周原的事,并且把泰伯离开周原归为周族早期的战略安排,但没说清泰伯去了哪里,也没详细说明这个战略安排具体有什么目的。后来的人大多对泰伯的举动加以赞美,把这和古公亶父的远大谋略联系起来,为古公亶父增添光彩,或许在实际上,泰伯离开背后的真实原因,不一定有这么荣耀和精彩。

可以确定的是,泰伯离开周原后,并没有消失,而是在新的地方聚集力量、形成了自己的群体,甚至发展成了一个有相当影响力的势力。只是《皇矣》里没提到这个群体的名字。

到了战国时期,《左传》里两次提到泰伯,内容都和虞国以及和虞国相邻的晋国有关。晋国灭掉虞国之前,虞国的大夫宫之奇极力劝说虞国国君,说:“太伯(泰伯)和虞仲,都是太王(古公亶父)的后代,太伯没有听从太王的安排,所以没能继承王位。”晋国灭掉虞国之后,晋国的大夫士蔿劝太子申生:“不如逃走吧,别让灾祸落到自己身上,像吴国的太伯那样,不也很好吗?”这两处记载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泰伯离开周原,并不是为了周族“建立邦国、成就霸业”而主动谋划的,而是因为和古公亶父的政治主张不一致,才被迫远走他乡的。

后来的史料大多记载,古公亶父看到年幼的姬昌(后来的周文王)天资聪明,还有吉祥的征兆,就有意把王位传给姬昌;也有分析认为,姬昌的父亲季历娶了商朝贵族的女儿做妻子,古公亶父为了周族的前途,想通过联姻改善和商朝的关系,所以下定决心把王位传给季历,再由季历传给姬昌。泰伯和弟弟仲雍,或许是出于孝心,或许是为了顾全周族的大局,又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势力薄弱,对当时的局势有清醒的认识,最终选择了离开周原。这些记载虽然补充了泰伯远走的原因,但还是没说清他离开周原后到底落脚在哪里。

《左传》虽然没有明确说泰伯是虞国的先祖,但里面有关泰伯的记载都和虞国相关,这已经暗示了泰伯、仲雍和虞国有着深厚的联系,预示着他们当年建立的群体和势力,很可能就是古代的虞国。在古代文字里,“虞”和“吴”是相通的,这是很关键的证据。《左传》虽然成书在吴国灭亡之后,但它的史料价值比秦汉以及隋唐之后写成的史料要高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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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左传》成书年代差不多的屈原,在《天问》里写道:“吴获迄古,南岳是止。孰期去斯,得两男子。”关于这句话的解读,历来有很多种说法:有人认为句中的“吴”指的是舜帝(舜属于有虞氏),“两男子”是舜和丹朱;有人认为“吴”指的是楚国先祖之一的吴回;而主流观点则认为,“吴”就是吴泰伯,“两男子”就是泰伯和仲雍。这句话明确指出泰伯、仲雍最终到达了“南岳”,古代的南岳指的是衡山,但屈原在诗里只写了“南岳”,没有直接写“衡山”。

探究其中的原因,或许是口耳相传过程中出现了误记。当时楚国已经从越国手中夺取了吴国的全部旧地,屈原或许是从吴国遗民那里听说泰伯、仲雍曾经到过“横山”,因为发音相近而误听成了“衡山”,于是就写了“南岳”两个字,导致后来的人误以为他们到达了衡山。衡山的地理位置可以从史料中明确查到,秦始皇设置的衡山郡、汉朝初期吴芮的衡山国,都在大别山周边地区。“大别”的“别”,有“分离”的意思;八卦里的“离”属火,五行文化中南方属火、南岳也属火,所以衡山和大别山其实是同一个地方,只是大别山纵横千里,屈原没有记载泰伯、仲雍具体到达了大别山的哪个位置,或许他自己也没弄清楚。

《左传》里也有“衡山”的记载,鲁襄公三年,楚国的令尹子重率领军队攻打吴国,攻克了鸠兹,一直打到衡山,后来楚军大败,子重因此忧愤而去世。

司马迁笔下的“夷”字,很有可能与屈原意识中的“衡”字一样,都是因为发音相近而出现的误传。吴国遗民说吴国的第一位君主被封在“宜”地,传到司马迁耳朵里,误听成了“夷”,所以《史记》里有周章被封在“夷蛮”的记载,而这个误记,恰好和宜侯夨簋铭文中“封于宜”的记载相互印证。

司马迁也明确写道,泰伯、仲雍到达了“江蛮”,“太伯避历,江蛮是适”,意思是泰伯为了躲避季历,到了江蛮地区。泰伯、仲雍居住在江蛮,而周章居住在夷蛮。

司马迁也说泰伯、仲雍到达了“荆蛮”,而《史记》中记载的荆蛮的地理位置,其实就在大别山地区 -- 《史记》记载,楚成王收荆蛮。而考察楚成王一生所吞并的那些诸侯国,都在大别山周边,这就可以证明,大别山及其周边区域,就是古代的荆蛮,也是司马迁心目中的荆蛮。而大别山腹地的湖北麻城,也有一座横山,麻城更是大别山的区域性中心城市,这也和吴国遗民所说的“横山”相互呼应。

《史记》记载:“周武王攻克殷商之后,寻找泰伯、仲雍的后代,找到了周章。当时周章已经在吴国做君主了,于是就分封了周章。又把周章的弟弟虞仲封在周地北边原来的夏墟,这就是虞仲,被列为诸侯。”按照这个记载,周章是在原来的地方被封的,没有迁徙封地,只有虞仲被封到了北方,虞国的地理位置也因此明确了。但结合宜侯夨簋铭文来看,司马迁的记载有很多误差:封周章的其实是周康王,不是周武王;周章并不是在原地被封,而是迁徙到宜地被封的。司马迁说周章被封在“夷”地,和铭文中“封于宜”虽然是因为发音相近而误传,但指向的是同一个地域。

有学者分析,周公平定商朝的反叛势力之后,周朝的势力扩展到了长江下游南岸,为了巩固这一区域的统治,就把泰伯的后裔封在这里,这件事发生在周武王去世之后。至于周章,宜侯夨簋铭文明确记载他之前是“虞侯”;按照《史记》的推断,他是来自泰伯、仲雍自称为句吴的荆蛮或江蛮地区,也就是二人断发纹身,扎根立足的地方。

泰伯、仲雍到达这里之后,不仅改变了周人的习俗,剪短头发、身上刺花纹,还在丧葬制度上抛弃了周人“不建封土、不种树木”的传统,改用土墩墓安葬死者。周人的“不封不树”,和蒙古人的丧葬方式差不多,成吉思汗的墓地就是这样,没有封土、没有树碑,不留下任何痕迹,下葬后派军队守护,等第二年青草长满、掩盖了墓地的痕迹,才撤走军队,所以他的具体墓地至今不明。土墩墓这种形制,主要出现在商末到东周时期的皖南、宁镇地区,浙江、江西一带也有少量分布,这正好和泰伯、仲雍以及他们在秦汉之前的后裔的活动区域相吻合。

还有一种说法,泰伯、仲雍断发纹身,并不是单纯模仿当地的习俗,而是自己创造了新的样式;土墩墓的形制,也不是照搬当地的传统,而是结合当地的地理环境进行的创新 -- 这里的地下水位比较高,土墩墓可以避免尸体被水浸泡,同时,这也是和周文化保持区别、彰显自己独立自主的一种方式。这种创新举动,足以看出泰伯、仲雍的开拓意识。

土墩墓的分布区域,就是古代吴国的疆域范围,而考古发现证实,土墩墓中的王墓,集中在镇江大港一带。

不管荆蛮、江蛮是在大别山腹地的湖北麻城横山(靠近古代的云梦泽),还是在安徽安庆的古南岳天柱山(靠近古代的彭蠡泽,临近长江),又或者是在夷蛮所在的宜地(镇江大港横山),以及附近不远的安徽马鞍山当涂横山,可以确定的是,这些区域中采用土墩墓作为丧葬形制的人群,和镇江大港土墩墓的墓主人,是同一个祖先、同一个族群。

泰伯、仲雍、季简、叔达,先后带领一千多户民众在这里扎根,人口自然减少的数量比较少,又因为泰伯、仲雍治理有方,防务得当、外交得体,很少发生战争伤亡,所以即使开创了土墩墓的形制,那一时期的土墩墓的数量也不算多,流传到现在的就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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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大港土墩墓中出土的宜侯夨簋,它的铭文虽然有很多字还没破译,或者解读存在争议,但“虞”字的写法和含义是没有争议的,这个关键的铭文,足以证明这里族群的首领源自虞国。古代文字中“虞”和“吴”相通,而虞国的创立者,正是泰伯和仲雍。所以,镇江大港土墩墓的墓主人,不管被称为宜侯夨,还是被称为周章,都是泰伯、仲雍的后裔,继承了二人的血脉,秉持着二人的精神品格和文化内核,绝对没有冒充先祖(冒荫)、攀附名门的可能。

此外,宜侯夨簋铭文明确表示,宜侯在这之前是虞侯,而和晋国相邻的北方虞国,国君并不是侯爵,而是周朝诸侯等级中最高的公爵,国君称为虞公。由此可见,宜侯所来自的“虞侯”,并不是北方的虞国,而是泰伯、仲雍建立的古代虞国。很有可能,周武王灭掉商朝之后,泰伯、仲雍的后裔被封为侯爵,称为虞侯,或者因为“虞”“吴”相通而称为吴侯。

也正因为如此,吴王夫差在黄池会盟时直言:“于周室我为长。”这个说法绝不是狂妄之言,夫差是古公亶父长子泰伯、次子仲雍的后代,在周室宗亲中辈分确实最高。对此,晋国人也没有否认,只回应说“于姬姓我为伯”,实际上默认了夫差的宗亲地位。

综上所述,镇江大港的吴文化,就是泰伯、仲雍开创的文化,镇江的文化源头,始于吴文化,根基在泰伯文化。文化通过行为来体现,泰伯、仲雍离开周原,或许是出于谦逊,或许是为了顾全大局,或许是因为清醒地认识到局势而以“出走”的方式保全自己,这些行为所蕴含的精神,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吴文化的重要内核;离开周原之后,二人包容与团结当地一千多户相对而言比较落后的荆蛮民众,剪短头发、身上刺花纹、改变墓葬制度,这既是主动和周文化割离的标志,也是独立自主、因地制宜的创新之举,这些行为所凝聚的品格,同样也自然而然是吴文化的核心组成部分。

如今吴氏族人总结的吴文化“谦逊、包容、开拓”的精神,和泰伯、仲雍的生平行为高度契合,这个总结既准确又深刻。吴氏后人纪念先祖,目的就在于传承和弘扬这份珍贵的文化遗产,让泰伯精神在新时代继续传承下去,为人类文明的发展贡献新的力量。

出土宜侯夨簋的镇江大港烟墩山古墓,与镇江大港北山顶的古墓,从出土文物以及墓制来判断,两者属于同一族群,前者是后者的先祖,后者是前者的后裔,这一点没人怀疑。前者的青铜器铭文中表示墓主是侯,后者的青铜器铭文以及权杖的出土,表示墓主是王,这与《史记》的记载相吻合,《史记》记载寿梦称王。而《左传》因为是产生于东周时期,周天子的权力名义上还存在,周礼在名义上还受到尊崇,《左传》不便于表明这一对周礼的僭越行为,所以《左传》并没有记载寿梦称王。

但是,吴国国君自封为王的事情,不仅《史记》记录下来,也在镇江大港北山顶古墓的出土文物中显现出来。寿梦称王之时,孔子还没有出生 ,泰伯仲雍离开周原的事迹尚未被大肆赞扬,也未见与孔子同一时代的老子对此事大加赞扬。寿梦称王之事发生于寿梦拜访周天子之后。

寿梦拜访周天子之时,应该是受到足够的礼遇,但显然寿梦并不满意。当年曹丕自立为帝,名义上是汉献帝将皇位禅让给曹丕。但是,汉献帝在没有把皇位禅让之前,按照礼节,曹丕向汉献帝下跪,而汉献帝把皇位禅让给曹丕之后,汉献帝得向曹丕下跪,因为此时汉献帝让出皇位,已经是臣子,按礼节,臣子必须向主子下跪。虽然寿梦是泰伯仲雍后裔,但寿梦不会指望周天子向寿梦下跪,不过寿梦必须给周天子下跪,而且必须依礼向周天子进贡,或者周天子没有按照周礼向对待兄长一样礼遇寿梦,所以,寿梦很可能因此在回国后就自封为王,因为在此前一百二十多年前,楚国就已经自封为王。

但是,吴国与楚国不同,楚国王室并非姬姓,所以楚国称王,周天子虽然愤怒,但并不担忧,因为楚王不姓姬,对姬姓诸侯国没有号召力,纯属自娱自乐,而吴国是姬姓,而且是泰伯仲雍后裔,对某些姬姓诸侯国不一定没有号召力,这不仅是让周天子愤怒,也让周天子担忧和恐惧,因为这具有了吴国以泰伯仲雍后裔的名义取代周天子的可能。虽然有学者认为孔子之所以大赞泰伯让天下,是因为春秋时期已经发生了几百起臣子犯国君的事件,完全不讲规矩,礼崩乐坏,所以孔子极力称赞泰伯为至德,以求制止和减少此类现象,但是,更有可能是孔子看到吴国的崛起,有取代周天子之势,所以才急忙起来大赞吴国先祖泰伯的让天下,以求吴国的国君不要取天下。在吴国君主不理会孔子的情况下,孔子派出子贡,游说五国,最后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

寿梦自封为王,给吴国带来了利弊两个方面的影响。有利的一面是这让晋国看到吴国强烈的进取心,于是晋国向吴国伸出了援手,以吴国制衡楚国。弊的一面是因为寿梦的幼子季札尊崇周礼,对于自封为王这一巨大的僭越周礼行为,完全不敢苟同,但季札做为幼子,也是万万不敢说出来,只是坚决拒绝对王位的继承,这导致了吴国后来的内乱,从而为吴国的衰亡埋下了伏笔。晋国对吴国的援手并不可靠,在吴国灭楚,秦国出手救楚之时,晋国在这个关键时刻,因为晋国担心自封为王的吴国坐大,从而并没有对吴国出手相助而出兵抗击秦国军队,这导致吴国灭楚功败垂成。而周天子这时乐见这两个自封为王的诸侯自相残杀。

后世的朱升看到泰伯自号句吴而并未自封为王,后世的吴国国君在周天子未灭之前却在姬姓诸侯中率先自封为王,对此深有感触,从而向在吴国故地建政的朱元璋提出“缓称王”的策略,并取得了成功。吴国君主与朱元璋这相隔两千年的成败经历,也为吴文化增添了内容:在积极开拓进取之时,也要保持谦逊的心态与姿态,将谦逊与进取完美结合与融合,不能因为进取而丢掉谦逊,不能因为谦逊而放弃进取,无须消沉,不必傲慢(欺诈是傲慢的表现,诚信是真正的谦逊),这才是吴文化的精髓,才是泰伯文化的本真。吴地百姓与吴氏族人,理应精准地传承泰伯文化,并弘扬吴文化,为人类文明的进步贡献自己的力量。

这是泰伯文化,也是吴文化,更是镇江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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