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吴氏

标题: 肖梦龙：湖熟文化应改称为吴文化 [打印本页]

作者: 崇让堂 时间: 2026-3-6 18:47
标题: 肖梦龙：湖熟文化应改称为吴文化
肖梦龙：对“湖熟文化”几个问题的再认识 - 湖熟文化应改称为吴文化
肖梦龙

一、“湖熟文化”的源流

“湖熟文化”的来源，可以从以下三给方面去探索。

(一）“湖熟文化”是一种地方性土著文化，它起源于本地区的新石器时代文化。

  据现今所得资料，“湖熟文化”遗址的文化堆积可分两种情况，一种是直接叠压在新石器时代文化层上，如北阴阳营、太岗寺、江宁昝庙。这类遗址一般都分作上、中、下三个文化层，下层为新石器时代文化，上、中层分别为“湖熟文化”早、晚期。在年代上虽然“湖熟文化”与新石器时代文化间还存有不同程度的间隔，但它们前后一脉相承的发展关系是很清楚的。另一种情况是“湖熟文化”遗存下即为生土层，如南京锁金村、丹徒丁岗断山墩等。这类遗址的年代一般较上类遗址晚些。再从“湖熟文化”早期分布来看，与北阴阳营文化相重叠，都是以宁镇地区为中心。由此可见，“湖熟文化”的创造主人，应就是这一地区新石器时代北阴阳营文化的后继者。

  据现已发掘的一些“湖熟文化”遗址材料，无论从地层叠压还是器物特征演化上，都充分说明“湖熟文化”是在本地区新石器文化基础上产生和发展起来的土著青铜文化。

（二）“湖熟文化”在其产生和发展过程中，受到中原商、周文化的深刻影响，因而“湖熟文化”具有一些商周文化特点的显著因素。原因大约有二：其一，由它所处的特定地理位置所决定。宁镇地区自古以来为我国长江下游南北交通要道，因而也就成为历史上南北文化交融的走廊。镇、扬一带及秦淮河对岸滁河流域是长江下游历代渡口所在，这里正是“湖熟文化”中心区。与此相比，同是地处长江南岸和“湖熟文化”早期几乎同时的马桥文化中，就明显少受中原商文化影响，便是见证。其二，宁镇及皖南地区盛产铜锡，为商、周王朝的重点掠夺对象。为掳掠江南之铜，中原军队屡屡南伐淮夷及荆蛮，这在典籍和出土商周金文出土材料中都是有据可证的。

  商、周文化对“湖熟文化”的影响，突出表现在两个时期的冲击浪潮。一次是早商时期，一次是商晚周初。早商文化对“湖熟文化”的影响，在某些方面竟达到喧宾夺主的程度：一是在陶器中，“湖熟文化”以具有商文化特点的鬲，取代了本地区新石器时代以鼎为主的炊器传统。二是在青铜器制造上，“湖熟文化”青铜冶铸工具陶勺，本不同于中原灰陶大口尊（俗称将军盔），说明南方的青铜冶铸与北方可能有着不同的技术传统。三是在意识形态上，“湖熟文化”出现的占卜术，无疑属商文化元素。

  商晚周初，西周文化对“湖熟文化”又产生一次强烈影响。从目前宁镇地区出土较多的西周早期各类青铜器面貌特征来看，在器形和纹饰上，基本上均仿造西周铜器，足见西周文化影响之大。

  “湖熟文化”受中原商、周文化影响是非常深刻的，因此商、周文化也是“湖熟文化”的来源之一。“湖熟文化”在接受商、周文化和先进的铸铜技术的同时，也把南方几何印纹陶和原始瓷的文化特长传播给中原地区，这也是无可否认的客观事实。

（三）几何印纹陶和原始青瓷器，是“湖熟文化”的重要内涵和特色。

  关于“湖熟文化”“流”的问题，主要表现在“湖熟文化”和吴文化的关系上。我们认为，相当中原商、周时期的“湖熟文化”，从早商开始，一脉相承地发展，直至春秋、战国之际基本结束。这一文化实体在其长达千余年的发展长河中，从未出现过停顿或间断，而是在文化内涵上不断丰富、提高和进步，在分布地域上也由小到大。前期主要集中在宁镇及皖南地区，其大体界限，北达长江北岸的巢湖、仪征、六合及扬州一带；西、南以九华山、黄山、天目山为界；东、南抵武进孟河和九曲河流域，与太湖地区马桥文化西缘相接。商末周初，首先在“湖熟文化”母体中诞生了吴国。“湖熟文化”亦即成为吴国文化。西周及春秋时期随着吴国疆域的发展扩大，从而把“湖熟文化”推向以整个江南为中心的广大吴国地域。所以，吴国文化就是发展了后期“湖熟文化”；反之，所谓后期“湖熟文化”也就是吴文化。

二、台形遗址与土墩墓的关系

台形遗址是“湖熟文化”聚落形态的一个特点。整个宁镇地区台形遗址的实际存在数量至少可达千处以上。发掘表明，在各聚落内部包括有若干一夫一妻制的个体小家庭，他们居住的房屋有方形和长方形，面积一般为20平方米左右，以竹木篱笆涂草拌泥经火烤而建成，既牢固又防潮。

土墩墓早在50年代就已发现。1974年冬镇江博物馆首先对句容浮山果园一号墩进行科学发掘，才开始揭露它的内涵特征，并正式对江南地区广泛分布这类不挖墓穴平地起坟的墓葬定称“土墩墓”。

  土墩墓与台形遗址的关系，我们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探讨。

（一）在葬俗上土墩墓继承了宁镇地区新石器时代就流行的墓地与居址分开、不挖墓穴平地掩埋和氏族墓地丛葬制等习俗，但亦有发展，即堆筑和起封高大墓墩形制为其新的特点。

（二）台形遗址与土墩墓，在分布地域上相一致。它们起初都是以宁镇地区为中心，然后随着吴国疆域的扩大，遍布苏南乃至上海及浙北广大地区。

（三）土墩墓内涵文化特征，与同期“湖熟文化”台形遗址相一致。土墩墓最早出现于西周初期，大约西周中期开始广为流行，至春秋、战国之际逐步绝灭，为中原和楚文化特点的土墩墓所取代。

  上述“湖熟文化”台形遗址与土墩墓三个方面的密切关系，说明土墩墓是“湖熟文化”后期流行的墓葬类型，也就是吴国的葬俗和葬制。

三、年代、分期和内涵特征

  根据“湖熟文化”发展呈现出的阶段性特征，我们赞同以商末周初吴国诞生为界，将“湖熟文化”划分为前、后或称早、晚期两大阶段。同时依据近年来不断丰富的新的考古发掘材料，可进一步分为五期。

  “湖熟文化”前期阶段又可称为先吴文化时期，包括一、二两期。

  第一期相对年代约当商代前期。发掘典型遗址主要有北阴阳营三层、昝庙、点将台中层等。这一期的文化特征主要有：

（一）青铜器出现。

（二）生产工具仍以石器为主。

（三）陶器类别、器形和纹饰上，红陶居多。

  本期“湖熟文化”尚处于兴起和初步发展中。

  第二期相对年代约当商代后期，发掘遗址以江宁点将台和昝庙上层、丹徒团山八、九层等为代表。

（一）石器数量仍较多，器形上变化不大。

（二）青铜器铸造较以前有长进，如兵器类出现长援直内戈等

（三）陶器还是以红陶为主，但几何印纹硬和原始瓷开始呈现上升趋势。

  这期“湖熟文化”面貌特征，受中原商后期文化影响减弱，许多地方自身特点得到加强和发展。

  “湖熟文化”后期阶段为吴国文化，包括三、四、五期。

  第三期商晚及西周早、中期。遗址方面，经发掘主要有北阴阳营二层、锁金村下层丹徒团山六层等，墓葬方面以丹徒大港双墩一号墓、宜侯夨墓、母子墩墓、皖南屯溪墓等为代表。

  这一时期“湖熟文化”有三个方面突出特征：

一是在几何印纹陶和原始瓷的烧制及青铜器铸造上，都呈现突飞猛进的态势；二是受西周文化影响因素剧增；三是土墩墓葬制的出现。这当与商代末年周人太白仲雍奔荆蛮建立“勾吴”国家，对这一地区的经济文化发展起了巨大推动作用有关。

  本期青铜铸造业呈现飞跃发展，概括起来此期青铜器可明显分为三种类型：第一种是中原铸造的舶来品，如宜侯墓夨簋等。第二种为江南地方铸造的仿中原铜器。第三种是吴地所特有的创造型铜器，如宜侯墓角状器、屯溪墓五柱器等。

  第四期  西周晚至春秋早期。这一时期“湖熟文化”的分布地域已不局限于宁镇地区，而是随着吴国疆域逐步向外发展而扩大，特别是太湖地区文化面貌与宁镇地区完全一致，王墩墓亦开始在太湖及浙北一带流行。因此，太湖地区已归属吴文化亦即“湖熟文化”的范围了。

  这一时期各种几何形纹印纹装饰丰富多彩，标志着几何印纹陶和原始青瓷的烧制在江南地区达到鼎盛时期。在青铜方面，中原铸造的输入铜器再不见有，全部为清一色的地方产品，具有浓厚的地方风格，说明江南已在逐步形成具有自己地方特色的青铜文化体系。

第五期春秋中、晚期。现今发掘遗址中的代表地层，在宁镇地区主要有丹徒高资团山2A层以及江北仪征胥浦甘草山第四层。这一时期文化面貌特征，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几何印纹陶开始走向简化和衰退，二是中原和楚文化因素首先在吴国西部地区较多地出现，三是青铜器铸造技术以兵器剑、戈为标志，达到列国尖端水平。青铜铸造业的发展技术水平和规模都高超中原诸国，归纳起来有三点：（一）冶金技术的精进和大规模青铜器铸造基地的形成。除此以外，吴国炼铁业在列国中也堪称先进。吴国开创战国时期流行的铜、铁合制器物的先河，用铁制造锐利工具，在全国也处于领先地位。（二）金属的普遍应用。这里主要指对农具的制造。江南地区的墓葬、遗址和窖藏中，都普遍发现这一时期的青铜农具种类数量较多，标志着青铜器在吴地的普及和在社会生产中已起了重要作用。（三）这一时期的吴国青铜器上开始出现刻铸以鸟篆书为特点的铭文。据有研究者认为这种文体最早建于吴器，如王子于戈，故可能为吴国的创始。

  春秋、战国之交的公元473年，吴被越国所灭，此间越也曾继续北上中原称霸，极盛一时，但当时江南地区青铜文化发展上并没有什么突破之处，几何印纹陶也走向消亡，所以这一时期文化只能视之为吴文化的尾声，“湖熟文化”作为江南地区的一种地域性青铜文化发展到此，已基本走完它的全部历程。

四、文化属性和命名

  “湖熟文化”是宁镇地区继新石器文化之后，当地土著荆蛮族人民创造的一支具有自己地域性特征的青铜文化。，其前期发展阶段大体与中原商代相当，商末周初，在宁镇地区荆蛮族文化基础上诞生了吴国。西周及春秋时期，随着吴国疆域的逐步向外扩展，特别向南兼并太湖地区，因而起源宁镇的荆蛮族文化也就成为吴国文化并传布发展至整个江南广大区域。到春秋、战国之际，随着吴国的灭亡，这一文化主体发展基本宣告结束。为此，所谓“湖熟文化”，其属性就是荆蛮族创造的吴国文化，它由族文化一脉相承地发展为吴国文化，期间没有中断过，所以在文化命名上不能将其割裂开来，再去分称“湖熟文化”和“吴越文化”等，这样做反而造成人为的复杂化。

  根据江南地区的考古学遗存，参照历史文献记载，由荆蛮族文化发展到吴国文化的发展过程是和中原夏、商、周三朝文化完全一致的。因此，笔者在《初论吴文化》一文中就提出：“根据考古学上的惯例，凡已出现奴隶制王朝和国家的地区的考古学文化，一般是以王朝名或国族名予以命名的，如夏文化、商文化、周文化、楚文化等。商末周初，在宁镇地区已经兴起了吴国，将这一时期当地青铜文化命名为吴文化完全是有道理的。至于吴立国之前的同一文化实体的早期阶段，可划为先吴文化时期，但仍属吴文化范畴。因此，我们主张对宁镇地区这一青铜文化，应当取消过去所谓“湖熟文化”之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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